1943年,铜匠在日军监视下智勇双全藏弹药
1943年秋季,江苏 富安镇的西洋河码头上,二十六岁的铜匠盛冬根被迫加入日军的搬运队伍。那天风很大,河面寒冷,几艘汽船停靠在岸边,它们的舱内堆满了标有“奉天造”字样的木箱。他原本只是在这里送货,随身带着榔头、錾子和铜勺等工具,这是他养家糊口的依靠。然而,日军士兵用枪托威逼年轻力壮的男子们搬运货物,翻译官在一旁喊叫:“谁敢懒惰,谁就死定了!”盛冬根明白争辩无益,他肩上的木箱沉重,约有五十斤,知道那并非普通的货物,而是将要送往敌后抗击部队的弹药。石板街不长,搬运的途中必须经过茶馆和香烛铺,并绕过一条狭窄的小巷。
当他走到第二个拐角时,突然脚步一个踉跄。前方的人继续前行,而押送的士兵此刻被旁边的声响吸引。盛冬根借此机会偏离了队伍,悄悄把箱子拖入一个废弃的朱家大院。那里的院墙已坍塌,杂草丛生,原本的主人因为“通匪”罪名已经遇害,从此鲜有人光顾。他拨开东墙根的杂草,发现一处旧地窖。洞口不大,但下方却宽敞。作为铜匠多年的他,心里对如何操作很有分寸,将木箱慢慢放下去后,掩盖好草叶,再返回到搬运队。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。
傍晚时分,日军清点物资时发现少了三箱弹药,曹长怒不可遏,先打翻译官,再命其他士兵抽打搬运工。盛冬根则深藏在人群后面,手指在泥地上轻轻划着,心里默默计算:三箱,每箱一千二百发,总共三千六百发。他并不是随意算出这个数字,敌后部队缺少武器与弹药,增加几箱弹药就意味着能在伏击中多坚持片刻,突围时或许多一线生机。
令人意外的是,面对危险,盛冬根并没有停手。第二天,他主动靠近船边,假装老实,日军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,称他为“良民”。他低头回应,转身便又把弹药搬往朱家大院。接下来的几天,他又藏下了五箱和三箱,地窖满了后,他将剩余的木箱堆在井台下,用破草席遮盖,再压上一块破旧的碑石,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,成为最不起眼的掩盖物。
虽然弹药藏好了,但新的问题却随之而来:这些东西不能长留镇中。第四个夜晚,盛冬根冒着雨找到已知的铁锁,其舅舅在游击队效力。听完盛冬根的讲述,铁锁没有多问,仅淡淡说道:“明晚河口见。”简短的话语却让两人的生命都挂在了线上。
约定的时间终于到了,雨势稍微减弱。盛冬根带着八名青壮年,从朱家大院取出弹药,分头向河口走去。泥泞的水几乎没过鞋面,木箱压得肩头出血,大家不敢点燃灯火。在游击队员接收弹药时,领头人低声说道:“这是从敌人手中争取来的。”盛冬根笑了笑回应:“争取出来的,也得让它们发挥作用。”弹药顺利转移后,日军很快对富安镇实施封锁,挨家逐户地搜查。盛冬根藏入香烛铺的地窖,外面传来脚步声、骂声和枪声,他没有贸然逃离,而是等到搜查稍有松动时,悄悄沿着暗沟逃出。
十天后,他成功加入了游击队。部队并没有把他当作普通的搬运工,而是安排他负责修理武器。敌后条件恶劣,缺枪缺弹,许多损坏的武器只能依靠修理来延续。盛冬根重新架起铜匠炉,材料不足时,便拆解旧器物,工具不够时,就自己锉制。即便是自行车辐条也能改做零件,旧铜钱也能打磨成瞄准器,甚至连炮弹壳都不舍得丢弃。炉火照亮了他的脸庞,他的手艺从养活自己的技能,变成了战斗的一部分。
1944年春季,游击队进攻一处日军碉堡,经过三天的努力却未能取得进展。盛冬根根据废旧炮弹壳和现有材料,制造了爆破器具,帮助队伍接近碉堡。当爆炸声响起时,沙袋被掀飞,队伍抓住机会冲入碉堡。然而,他在行动中负了伤,耳中持续嗡鸣,但依然坚持留在修械岗位上。可惜的是,他没有等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。
1945年农历三月,部队渡过射阳湖时遭遇日军突袭。枪声打破了湖面的平静,盛冬根首先将身边的小战士推入船舱,又迅速转身去拉另一名战士。可就在此时,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,铜勺和未用完的弹壳一起沉入湖水。对于盛冬根的故事,地方史籍中保留了诸多细节,但仍需通过档案相互证明。然而,有一点很明确:在侵略者统治的乡镇中,一位依靠打铜为生的匠人,曾冒着极大的风险截留了重要物资,并将自己的手艺带入敌后。地方志记载了他的名字:盛冬根,铜匠,1945年牺牲,年二十八。纸面上的一行字无法承载那片荒院,那座旧地窖,以及一个普通人在枪口下艰难选择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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